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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份彙整五月 2010
侠骨与柔情,浪漫与偏见
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,把自己吓了一跳:我也会用“侠骨柔情”这种词?不过《浪漫与偏见》倒是李欧梵自己的书名,“浪漫”大概与我“柔情”的印象呼应,“偏见”呢却比“侠骨”多了一份自省的嘲弄,大概他一把年纪了再看当年的文字,发现洒脱里还有意气和固执吧。不管怎么说,这个小老头还是相当可爱的,让我对香港又生了一份憧憬,而且有种冲动想给他写信。。。 好像是翻看amy姐几年前的博文时,看到这个人的,觉得名字很特别。看了书才知道,他父母是当年南京中央大学学音乐的,就用希腊神话中音乐神的名字“Orpheus”给儿子冠名,音译就成了“欧梵”。于是,我又不可遏制地对民国后期逃往台湾的知识分子们投去了yy的目光,一冲动,又跑去图书馆淘天文天心的爸爸的书——居然有!而且有那篇张爱玲赞赏的《铁浆》,真把我感动死了。。。 赶紧扯回来说说这个老顽童吧~ 入境 他的天真,是特别容易入境的那种,一不小心就进入往“忘我”之境,并且不为“失态”而感到尴尬。他说年轻时听音乐会喜欢坐最后一排,一来是因为没钱,另外呢是因为每次他听到出神的时候,都会忍不住自己挥舞双臂替代指挥。我看到这里就扑哧一声笑出来,想象他一个人在演奏厅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情不自禁地打拍子,又很得意想反正没人看见,那心态,大概跟我在credit risk课上神游不知想到什么笑出声来挺像的。 神游 他喜欢看武侠片,但不是靠血腥杀戮抓取眼球的那种,而是他的好朋友胡金铨导的《龙门客栈》一类,侠气侠骨比武功更重要。他在香港机场的餐馆里看到“龙门居”这个牌号,竟把自己想象成一“老侠”,自嘲“两袖清风,一贫如洗,提了一包破行囊,内藏手提电脑,十八般武艺皆输入其中,并各有密码,以保安全”,再回顾一番当年“拔刀相助胡大侠金铨”,恋恋不舍洛杉矶和胡、阿城等人边吃火锅边胡侃的日子。最可爱的是,一看到美食,便侠气尽失,心神荡漾,只想每种各来一大碗,哈。这样食人间烟火的吃客形象,直接把那个“望之巍巍然的哈佛教授”形象给颠覆了。原来我喜欢的,还是那个热气腾腾、茶米油盐的感官世界,这一点,香港一定能满足我~加上阿城说香港“精明强旺”,我便等着这一夏过把瘾在香港好好舒展一番自己的感官欲望啦! 沾沾自喜 不是那种一个人对着镜子水仙花般的沾沾自喜,而是像小孩一样全放在脸上的得意,却又不会自视甚高到摆出姿态来。99年他来北大演讲,结果吸引了上百个学生不得不临时换大教室,极大地满足了这个自觉曲高和寡的小老头。于是乎,他又“偏见”地觉得——“我不禁对北大学风大为佩服,但又听北大教授朋友调侃说:北大学生喜欢听演讲,却愈来愈不喜欢看书。我不以为然,一厢情愿地认为学生来听我演讲,是因为看不到我的书(英文的在美国,中文的在台港出版,大陆买不到),也许不免有点神秘感吧。还愈想愈开心,自我感觉也良好起来,顿时年轻了几岁。”不知道99年的北大到底如何,但这事儿要是发生在05年的北大,我还是可以很肯定地回答这个老先生——你的确是一厢情愿了!想想自己,当年蹭的讲座中,大多是看热闹、听故事,没有想到很深的。反倒是来了美国之后太寂寞,在网页上或者视频里看些北大的讲座,会有一瞬间懂得的感觉。至于本科时的学风,我更是惭愧到不想提了。。。当然了,我还是很坚定地相信,北大真的有那些学风踏实的文科学生,只是埋没在一堆像我这样听着玩儿的学生里了。不过因此能让老先生提升自我价值感,那我也就快乐地做个分母凑凑数吧~ 欲望 他好像从来不遮遮掩掩,说X笑话,八卦鲁迅,或是说起年少时看的电影,都把当年yy的想法娓娓道来。可爱的是,他说在未名湖边散步的时候,看到那些锻炼身体的老头老太们,便想象他们是在文化大革命中“磨得人非但清瘦,而且清淡,甚至淡出鸟来,好像在他们身上只有精神,没有肉体;只有灵性,没有欲望。于是我每次散步归来,欲望反而增强,恬淡不下来了”~顿时那个我常常环绕的湖边,像是多了一群幽灵,只有意念和思想,没有肉体和欲望,有点恐怖。可爱的是,他却生命力极其旺盛,在这群“幽灵”的刺激之下,一个人生机勃勃。 何处是乡关 盗用萨义德的书名out of place,只是想说,虽然你没有写这一章节,我却字里行间都能读出来,于我心有戚戚焉~你说你当年读书时,在China town流连,尝点中国的味道,听几句乡音,看几部滥俗的中国电影,也好像能解渴似的。可是呢,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中国,像是一块脱了节的、落了伍的海外飞地;更不是美国,是及其边缘化了的“半下流社会”。回不去,又融不进,悬在中间,左右不是滋味。为了排遣寂寞,你会一个人去看午夜场电影,一个人去买学生票听音乐会,靠着自己强大的兴趣爱好把一段生活支撑起来。我真想说,辛苦你当年还要坐火车去看电影,要在现在,有pps,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就解决了,也不一定要用什么滥俗的中国电影找乡音,因为有更娱乐大众的《非诚勿扰》!不过你还有精神上的故乡的吧,你总是说欧洲,剑桥的时光,还是布拉格的聚会,都是很精彩的故事。到最后你还是回来亚洲了,写新加坡,又写香港,最后真的在香港住下了,你有“落叶归根”的感觉吗? 快乐地螳臂挡车 大概所有的知识分子,都带点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悲情色彩,可是他不一样,他一边螳臂挡车,一边又很快乐。在香港讲卡夫卡,讲卡谬,讲伍尔芙,讲萨义德。。。有人笑他太天真,对牛弹琴,他却乐此不疲。待到"Mrs. Dalloway"在电影《时时刻刻》的助阵之下成了畅销书,他更是快乐地想“在大多数不读书的香港人中至少还有少数人要读书,而且还要读相当难读的文学经典。我这个以文学为职业的人,不拔剑相助,是否有愧职守?”原来他早就把自己想成了香港文化的捍卫者和提携者,责任感一不小心就冒出来了,于是忍不住发表评论,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周遭人的反应,一有小小进步就开心地不得了。有时候真让我心疼~ 有这样的人在,总是很开心。推想你今年69了吧~如果哪天我在香港没忍住给你写信,一定要原谅我的唐突呀!